易水悲歌 历史小说家陈舜臣与世长辞

编辑:凯恩/2018-11-14 21:11

  2012年初,广西师大出版社引进了陈舜臣的《玉岭的叹息》和《青玉狮子香炉》,一本是长篇推理代表作,一本是短篇推理小说集,这也是国内第一次引进陈舜臣的推理小说。

  在陈舜臣二十来岁时,日本战败,台湾光复,陈舜臣从日本人又变回中国人。他读大阪外国语学校时,和日本文坛另一位历史小说家司马辽太郎同校。司马辽太郎学蒙古语,陈舜臣学印度语。陈舜臣本打算留校做学问,可是,在日本,非日本人在国立学校的前途到讲师为止,当不上教授(这个潜规则直到1982年才打破)。陈舜臣也直到1990年才重新加入日本国籍。

  写推理小说出道

  陈舜臣很想写王玄策,“历史当然由胜利者来写,而且多是从正统的立场加以选择。例如王玄策三度出使印度,打仗也获胜,却可能因为他身份过低,新旧两唐书都没有立传,而且著述也几乎都失传了。我也有拯救这种人的心情。”后来执弟子礼的小说家田中芳树不负厚望,创作《天竺热风录》为王玄策树碑立传,想来陈舜臣聊可释怀。

  日本小说家写中国故事大都盯住唐代以前,例如三国,恐怕也因为那时候日本还处于原始状态,笔下只好把历史的久远上接到中国。陈舜臣的文学功绩更在于写中国近现代史。

  80岁高龄之后,陈舜臣仍不断有著作问世,如反映孙中山1911年辛亥革命的小说《青山一发》、《曹操——魏曹一族》的续篇《曹凤凰娱乐(fh03.cc)操残梦》、《龙凤之国——追寻中国王朝兴衰源流》、《六甲随笔》、《论语抄》等。直到2008年1月,因患脑血栓坐上轮椅,陈舜臣从此搁置下了手中的笔。

  陈寔的儿子们非常贤德,有“难兄难弟”之誉,更难得的是这种贤德遗传到陈舜臣,文为德表,范为士则。陈舜臣堪称是日本的中国历史小说创作的先行者。日本文学当中的中国历史小说一类由他确立,在他之后田中芳树、宫城谷昌光、酒见贤一、冢本青史等众多日本籍“中国历史小说作家”陆续出现。田中芳树称颂陈舜臣是巨大的灯火,写道:“所谓中国题材小说,现在正成了路,这是那些高举灯火走过荒野的先人们的恩惠,而最明亮温馨的灯火健在,令人不禁从心里感谢。”

  《枯草之根》是一部侦探小说,以在日中国人为视角,描写了这个特殊的群体,这在当时的日本文学中尚属新鲜事物,其附加价值是全盘否定了诺克斯的“推理小说十诫”中最无理的第五条“侦探小说中不能有中国人”。小说出版后赢得了广泛赞誉,并得到第七届“江户川乱步赏”,紧接着,他又陆续发表了《三色的家》、《弓的部屋》、《玉岭的叹息》和《孔雀之道》等。后两部小说为他赢得了第23届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,使他成为日本推理小说史上首位三冠王。

  “历史小说,是广义的推理小说”

  陈舜臣祖上从河南颍川南迁到福建泉州,再搬到台湾。陈舜臣父辈经商,后移居日本,他出生在神户。那里有陈家墓地,碑上还刻着“颍川”字样。虽然日本生,日本长,但陈舜臣却抱有强烈的中国人意识。

  搜狐文化讯 享有“中日文化交流桥梁”之誉的中国台湾裔日本作家陈舜臣,1月21日在神户去世,享年91岁。

  陈舜臣的历史小说读来很有趣,他说过:“历史小说多半不就是作者依据史料的推理和虚构的混血儿吗?也许是乱说,但我完全觉得历史小说也包括在广义的推理小说里。”又说:“历史时代要靠资料及其他来把握,而把握的方法终归不外乎推理。”有意识地把历史题材与推理凤凰彩票(fh03.cc)手法结合起来,既是历史小说,又是推理小说,具有两种可读性,恐怕日本小说界无有出其右者。

  陈舜臣以推理小说成名,但实际上,不仅其推理小说取材于历史,如《枯草根》就是以1930年代民族资本主义兴衰为背景,而且出道不久就接受讲谈社编辑的建议转向写中国历史小说,上世纪60年代末推出了长篇巨著《鸦片战争》。

  2010年1月,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和福建人民出版社也加入了陈舜臣出版热潮“大军”。前者主打其推理小说及散文随笔,《日本人与中国人》、《青玉狮子香炉》让读者看到历史小说之外的陈舜臣;后者则引进了《诸葛孔明》、《曹操》等历史新作。再加上不久前面世的曹志伟撰写的研究专著《陈舜臣的两个文学世界》,陈舜臣作品在国内的翻译出版及研究著作已经初具规模。

  有人评价,陈舜臣的一生,就是一卷现当代中国人在日本的历史小说。他是一位极其低调谦和的人。据说由于言讷,每次上电视前他总要做很多案头工作,以防临时冷场。在陈舜臣的福建泉州老家,至今供着东汉时期劝诫“梁上君子”的祖先陈寔的牌位。或许,在他思想深处一直回响着的,便是这种儒家思想的千年之音。

  青年时期的陈舜臣,曾自学波斯文,尝试翻译,当年躲在防空洞里也不释手,2004年终于出版了Omar Khayyám的《鲁拜集》。郭沫若曾汉译《鲁拜集》,说“读者可在这些诗里面,看出我国的李太白的面目来”。

  陈舜臣也是日本媒体的明星,电视台只要播有关中日历史问题的节目,几乎都会请他出场,他几乎成为中日文化交流的标志。日本NHK电视台前几年巨资制作的电视片《丝绸之路》和《唐诗纪行》,也请陈舜臣临场讲解。类似《大黄河》、《大长城》之类的介绍中国河山的节目,也常有陈舜臣侃侃而谈。他的小说《琉球之风》被NHK搬上屏幕,成为1993年度的大型电视连续剧。《文艺春秋》、《现代小说》、《大众读物》等著名杂志,一段时间几乎每期都有他的文章发表。

  迄今,陈舜臣的20余部代表作均已翻译引进。一时间,就在人们还质疑“为什么陈舜臣在中国不热”的同时,他的名字和作品已从无处可寻变成了无所不在。

  写历史小说需要正确的史观与丰富的知识。陈舜臣也写历史通俗读物,如《中国通史》,但小说是小说,史实是史实,他一向严加区别,不像某些学者取悦于大众,故意把故事与史实搅在一起,蒙人卖钱。司马辽太郎的史观被称作“司马史观”,他死后更被人张扬,陈舜臣也自有史观,可惜日本还没人归纳,可能这件事需要中国的研究者来做,而且更胜任也说不定。陈舜臣的《小说十八史略》开篇写道:“人,唯其人,一贯追究人,这是自古以来的中国人的史观。”这是他给中国人总结的史观,大概也就是他本人的基本史观。

  他说,他只是根据史料记载和前人留下来的资料,运用自己的推理方式描述这段历史。“我写《甲午战争》时是中立的,尽管难免感情上的碰撞,但更多是根据史料记载,运用作家的推理,尽可能地去展现当时的真实历史。但毕竟是小说,必然有故事情节。”

  中日文化交流史上关键人物

  在港台地区,陈舜臣与高阳、柏杨齐名,同为远流出版公司的核心作家。而在内地,陈舜臣的作品在上世纪80年代曾被引进,但反响不大。直到2007年1月,陈舜臣的《大唐帝国》引进中国,造成唐史图书的热销。2010年开始,新星出版社和重庆出版社开始系统引进他的历史小说,包括《鸦片战争》、《风云儿郑成功》、《甲午战争》、《太平天国》、《成吉思汗》和《耶律楚材》等代表作几乎被悉数翻译出版。陈舜臣已经成为读史热潮的一个分支。

  《甲午战争》还有个副题,照搬汉字是“小说日清战争”,亮出了“小说”二字就好像我们把报告缀以文学,陈舜臣侧重描写了中国和朝鲜的内部情况,韩国有两三家出版社翻译出版了《甲午战争》,好些韩国人这才明白那一段历史的真相。

  小说家陈舜臣也写旧体诗。日本人一般是喜爱杜甫,有一种读“私小说”似的情趣,不大接受李白那种夸张的表现,如“白发三千丈”之类,但陈舜臣自称是李白派。他吟有七律《古稀有感》,最后一句是“麒麟志在昆仑河”,曾撰文解释给日本人:老骥伏枥,志在千里,而麒麟之志更高远,是在那发源黄河的昆仑山,我也要像孔子一样“绝笔于获麟”。

  尤擅写近代史,认为甲午战争是中日之间不幸历史的原点

  陈舜臣的推理小说带有浓厚的中国历史色彩。比如他最脍炙人口的短篇推理小说《方壶园》,密室被杀者居然是唐代诗人“诗鬼”李贺的朋友,而破案者则是李贺的从弟。照进陈舜臣小说的,常常便是这样的唐时明月。从甲午中日战争时代的《大南营》、国共内战时期的《九雷溪》到抗战时的《来自相册》和莫卧儿王朝时的《兽心图》,陈舜臣的推理故事在中国历史中纵横来去,中国的场景和日本的本格诡计,融合得奇妙又自然。

  陈舜臣上大学时,英语教材是柯南?道尔,几乎耽读了福尔摩斯的全部探案,这应该是他与推理的宿缘。写《枯草根》那年36岁(生于1924年)。那会儿长女患病,他在病床边阅读推理小说消除困意,却意外发现一条文学创作的终南捷径。他当初曾想用笔名,叫“计三十六”——三十六计,走为上策。放弃学者梦,他曾回台湾谋生三年,经历了这样一件事:和几位朋友聚议开书店,其中两人不幸被国民党枪杀,有一人溜之大吉,后来当上了总统,李登辉是也。陈舜臣笑着回顾:假如我留在台湾,也会被逮住杀掉,因为不善于逃之夭夭。

  日本文学中的“中国历史小说”一类由他确立

  《甲午战争》以袁世凯、李鸿章、日本的竹添进一郎、朝鲜的金玉均为中心,描写战争前夜的中国近代史。陈舜臣认为甲午战争是中日之间不幸历史的原点。书名直译为“大江不流”,他在随笔里写到这书名的由来:“当时中国人把对于时局的焦躁表现为‘山睡江不流’,我要铭记这句话写下去。”他说的这句话出自谭嗣同的五言律诗《夜泊》:“月晕山如睡,霜寒江不流。”这表明他要用淡淡而娓娓的笔致,描写垂老的晚清怎样被青春萌动的明治日本打败,更捕捉那个时代的气氛,写出中国人的闭塞感。

  他为日本人写中国历史,并获得日本读者的追捧。2009年,陈舜臣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说,日本读者对历史尤其是中国历史的热衷很大程度上是因为“邻人”的关系吧。日本需要“邻人”的故事了解自己,需要更多地从“邻人”的故事中得到启迪和判断。但他也表示,“我写中国历史,只是为了“订正”那些对中国历史的某些误解。我的历史故事是用中国式的思维写给日本读者的。尽管每个时期的创作各有不同,但说的还是中国人的故事。”

  1963年,还只是初出茅庐,听说给他的稿费仅抵所谓中坚作家的三分之一,勃然变色,拒不应约,可见那敦厚可亲的相貌之下有一架傲骨。身处“一切向钱看”的时代,他仍信奉作家为认可自己价值的人而写,绝不媚俗,违心让出版商给包装成摩登女郎。

  陈舜臣说,即便写的是小说,但自己依然把史实当做历史写作的第一要素,“尊重史料和史实是我一贯的原则。我始终认为作家必须尊重历史,但允许作者去想象(推理)。”陈舜臣曾对媒体说。“我喜欢写作,我写历史小说,因为喜欢。”

  作为同学、同行加挚友,司马辽太郎这样说他:“陈舜臣这个人,存在就是个奇迹。首先,了解、热爱日本,甚至对于其缺点或过失也是用堪称印度式慈悲的眼光来看待。而且,他对中国的热爱有养育草木的阳光一般的温暖。再加上略微脱离了中国近现代的现场。在神户过日常生活,也成为产生他观察与思考的多重性的一个要素。对中国的爱与对神户的爱竟不乖离,合而为一,真教人惊奇。”

  陈舜臣一生,就是一卷现当代中国人在日本的历史小说

  名为舜臣,大概也别具魅力,写中国的历史令人望而生“信”。他调查史迹,搜集资料,从不假手于人。他知道同为历史小说家的井上靖所用史料出自何处,更知道用别的史料来写会更好。接着写《太平天国》、《甲午战争》,而《桃花流水》、《山河在》写的是中日现代史,再后来写《十八史略》等,从时序来看好像倒着来,其实写近代以前也是为考察历史如何走到近代这一步。

  日本生、日本长的陈舜臣,直至1990年才取得日本国籍,但中国历史小说一直是其创作的重要主题。出版了《小说十八史略》、《甲午战争》、《太平天国》、《秦始皇》等历史小说,一次次掀起日本读中国史的热潮。《风云儿郑成功》、《鸦片战争》、《中国历史风云录》等数部陈舜臣代表作也已经在国内翻译出版。在陈舜臣看来,甲午战争是中日之间不幸历史的原点,曾为日本读者写过《甲午战争》。

  陈舜臣1924年生于日本神户,祖籍中国台湾,是当今日本最具影响力的华裔作家,迄今已出版160多部作品。1961年,陈舜臣以《枯草的根》获得第七届获江户川乱步奖,1969年他发表的《青玉狮子香炉》获得了第六十届直木赏,1凤凰彩票(fh03.cc)970年发表的《玉岭再度》和《孔雀之道》,也同时获得了第二十三届日本推理作家协会赏,因此陈舜臣被称为推理史上首位的“三冠王”。之后,他转向历史小说创作。

  作为历史小说家,陈舜臣名震四地(日本、台湾、韩国、大陆),而走上文坛之初,叫响的是推理小说。那是1961年。帮父亲经商十多年,用汉文写商业尺牍,但安能久事这种笔砚间乎?于是写小说。任何小说都含有推理要素,从日本小说史来看,今后受欢迎的,非推理小说莫属,这么一想,便创作了推理小说《枯草根》。